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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岁月

The Home of My Soul

 
 
 

日志

 
 

原创: 记忆中的肖像(4)

2006-08-21 18:50:13|  分类: 记忆中的肖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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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上我们便奉命迁往省城南昌, 起先住在三角塘绳金塔畔一个庙里(九连寺), 九连寺除了烧香供佛之外还设有供停灵柩的地方, 在一间间停满棺木的房子里, 临时将死人搬岀,我们住进去,流在地上的尸水都来不及弄干净,稍加打扫就住人,课堂和饭堂都在菩萨面前—供桌前。 在生死患难与共的日子里我们师生之间结成了更加深厚的友情。这里的故事很多, 我只说一件和我有关的往事:期终考试我的成绩中上等, 我自己感到轻松, 我的级任老师(班主任)有天晚上突然把我叫到她的宿舍, 叫我伸出手来打手心, 两手各重打五下, 我当时感到惶然, 打后,老师问我:“ 你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我摇摇头。“你的成绩下降了, 要知道你是个孤儿, 今后的前途和一切都要全靠自己去奋斗, 去创造,要努力才会有前途, 要发奋读书才能做人上人。整天懵懵懂懂, 只满足于及格怎么行?今后有什么困难和不懂的随时可来找我, 我不怕麻烦。”一席话、一顿鞭, 像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 老师啊!这爱是何等的深啊!

 回到南昌没有多久周所长被免职了, 原因是为换了一任社会处长, 周所长没有去捧场。又传说我们要与中国第一保育院江西一院合并。在一个细雨濛濛的下午我们全所师生流着依依惜别的眼泪, 自发列队护送我们敬爱的所长到她家门口, 一边走 , 一边哭泣着唱我们的校歌:“金滩村中,绳金塔畔……。”每个人的眼睛都是湿润的,有不少人泣不成声. 这种感情实在难用语言表达. 我们每个人都从心之深处深深地懂得, 我们这亡命线上的一群孤儿没有她已不知葬身何处, 全靠她我们才能回到这胜利后的南昌. 对所长的这份情意, 我们将永远铭记心中(一九四九年我参军后来到云南遇到我在育幼所的一个大班的同学万贤贵,他在昆明军区总医院政治处任干事。他告诉我说:周函真所长是我党地下党员, 南昌解放后任第一届省政府妇联主任。 当年,就是她以炙热的无产阶级感情在关怀着我们)。果然就在送别所长之后不久我们很快就迁到董家窑下沙窝的孤儿院里了(中国第一保育院江西一院), 它座落在下沙窝一片坟地里, 有一幢简陋的四合院似的宿舍, 有一个礼堂、一幢平房教室, 饭堂是用木板简易搭成的,师生各一个。 下沙窝的孤儿院改名为“江西省南昌市第一示范育幼所”(还有第二示范育幼所在懂家窑), 所长陈庆云是原保育院长 (下沙窝是陈庆云所长私人的地,南昌解放前半年左右蒋介石召见了她,并给她授勋),个头中等、微胖、九江口音, 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人倒挺善良,听说她为保育事业一生未曾婚嫁。这时我己升到三年级了, 来到这里生活变得更艰苦了,每天两歺饭, 只限每人两小碗(无论人大小),碗是一种特制的口大底尖而浅的铁皮碗,糙米饭,油水很少, 菜多半是捡莲花白外叶来煮或炒, 有时偶然去买点豆腐碴来炒吃,可算是改善生活。由于半饥饿和营养不良使大家面黄饥瘦,痢疾、 瘌痢头、疥疮及虱子満身, 几乎传遍了所有的儿童身上, 还有些人得了肺结核等病,很多孩子不得不到外边捡东西吃。 就这仅有的一点延续生命的口粮也未必都能进到学生的肚里, 掌管伙食的老师还要从中克扣, 有时常常借故学生排队秩序不好, 体罚全体下跪, 不准进饭堂吃饭, 如此一天只能吃到一歺饭, 饭的数量仍和平时一样多。遇到这种情况往往是小的同学饿得哭, 大一点的便跑到农民地里偷红薯, 萝卜, 辣椒等吃, 只要能吃的就拿。

 秋天了,坟地里常长着一种开红花的细草杆, 嚼起来有酸汁流出, 碰到饿饭时我们常去採吃。在这种恶劣情况下, 哪还有什么心思学习。饥饿使我们不得不经常逃学,出去摸鱼, 找东西吃, 鱼摸多了可以卖钱, 少了就在外边烧烤吃, 也有悄悄拿回来交给熟悉的保姆煎炸吃(一人一半),时间久了, 农民可烦我们了。有时被老师们知道了, 还要罚打屁股、下跪, 即使再体罚也得去,因为饥饿的滋味实在难受。冬天到了寒风凛冽, 我们生活的烧柴主要是糠壳, 每两天还得单衣单裳赤脚顶风冒雪去几里外城里担糠来做饭, 一年四季里我没有穿过一双鞋, 夏天在外边用冷水洗脚后用纸板当鞋, 冬天亦是如此。院长这个基督教徒常教学生的自然是耶稣基督的教人忏悔,悔自已的罪过、 做礼拜、过复活节、圣诞节等那一套。命小的同学当然只有卧尸野外, 幸存者读到高小毕业后出路无非是由院长保送升入中学、职校(一小部分), 学费可能是由保育院出。一部分是送去做学徒, 做工, 大一点的女生被介绍嫁人。眼见到诸多同伴们如此的归宿, 幸好我离毕业还有一年光景, 因想到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从穷气中增长了一股硬气,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支撑着自已,决心在知识上造就自己, 找出路,摆脱穷困, 消尽旧日的哀苦。也深知在旧社会求知读书之艰难, 因此决心苦读, 也许前面说到的李老师对我的开导和我的觉醒有关, 由此培养了我一种性格——对成绩比我好的同学我羡幕、 钦佩,对生活条件比较好的同学我鄙视。 因此我在小学各年级的成绩都在前五六名内, 我爱历史、语文、自然, 差的是数学, 从初小到高年级我都是级任班长, 高年级后被选为院学生委员会委员。 为了求知,我变得比任何人都顺服肯干, 每每遇到老师分配下的劳动或其它任务叫不动别的同学我总是自已一个人默默地去干。总是受到老师的好评。但我亦有自已的性格,这就是“倔犟” 不饶人, 心胸亦不够宽,容不得委屈, 因此也常因一些小事和同学顶嘴、吵架、打架,招来一些不良影响。

 在抗战胜利后的中国, 美国给孤儿院送来了几大桶过期已久的奶粉以及一些军用乳罐头和一大堆陈旧破烂大小不等的各式男女儿童服, 赏给我们这群孤儿做为“慈善”的表示。 奶粉桶被打开了,里面全是硬块和发绿的颜色, 乳汁罐头多半是两头鼓鼓的,打开后冒气——冒怪气味, 这岂能养人?简直是在害人, 如此变质的乳粉所里也没舍得拿给学生吃, 就放在教职员宿舍的走廊上, 继续让风吹雨打太阳晒。饥饿了的同学晚上息灯后便去暗暗地偷来吃, 偷的次数多了难免不被发觉。有一回六年级的几个大一点的同学乘黑夜多偷了几块, 被所里主管老师发觉了, 等第二天朝会上罚全年级集体打手心,目的是要大家互相检举揭发,大家都不说, 一个个排着队挨打。同学们实在忍无可忍就团结起来夺过鞭子, 把个打手心的老师揍了一顿。 这一下可触怒了所里的尊严, 大拿同学们出气, 杀一儆百, 开除了三个带头的, 其余的都受到了严厉的处分。提起发放救济衣服来更是令人啼笑皆非了。一大堆破破烂烂并散发着浓烈怪味的从婴儿服到大小不等的男女衣裙或女式短大衣等, 分成堆, 不是按需要、合穿, 而是抽签, 抽到那推算那堆, 不准挑, 不准换。不少男同学抽到的是女衣、裙子、女孩短大衣(女式多)。我抽到的是一件两肩带灯笼泡女孩短大衣、一条女裤和裙子全都不能穿, 私下和女同学换,人家都不要, 一直放到我参军时还丢在学校里。

 院里的医疗之差是可以想见的, 学校有一个医务室, 药品少得可怜, 由一个管教学的老师管着, 生了病全靠拖好。 仅拿治癞痢头为例, 没有药品就用火药来治疗, 先是将头皮用剃刀将头发和头盖壳刮干尽,弄得满头流血,然后用军用火药粉洒在头上,倾刻间象万针扎心似的疼痛。个个上药后被扎得又哭又叫又跳,真是活受罪,个个都怕这样治,但个个又都必须这样治,我们这一群不幸者中有不少是患有天花、聋哑、瞎眼和小儿麻痹者。以上为孤儿院里一个概貌,也是我实地生活中的一些感受。一九四九年六月我即将步入小学六年级,七月份南昌解放了,我们这群在水深火热中受难的孤儿终于盼到了红太阳。我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决心冲出黑暗的苦境去迎接革命的曙光!

  • (中越战争大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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