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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岁月

The Home of My Soul

 
 
 

日志

 
 

原创: 记忆中的肖像(3)

2006-08-21 18:40:12|  分类: 记忆中的肖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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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生活已过去两年多一点,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满师了,大概继父家生意已好转,人手忙不过来,继父便来把我接了回去。到家后和过去一样,每天凌晨五点起床扫地、抹桌子、生火,天明还要出去卖一百根油条,还要买明矾、买面粉、担水等,天天如此。这期间不知有多少天因卖不完规定的油条数而挨到夜幕降临,已是万家灯火还未吃到一顿饭。油条是有数的,少了是交不了账的,只有拖着饥饿和疲乏的身子惊恐不安地回来,继父的严厉责难是免不了的,还有继母的挑唆,总认为我是在外贪玩所致。在打骂之后饿着肚子还得去城里买明矾,长时间的饥饿难忍使我不得已从买明矾的钱中扣下点来买东西吃,大锅的牛羊杂碎每次一碗。时间长了又怕被发觉,就在明矾里放块石头以充数量,这样一直没被发觉,都很顺利地通过了。不幸的是有一次买来明矾,经继父复称之后继父亲自去解倒明矾发现了石头,事情败露了。我见情况不妙撒腿就往外跑,继父就在后面紧追,人小自然跑不过大人,我便利用我人小机灵平时路熟,钻巷子熟,几个拐弯就脱了身。脱身以后又到哪里去,一切都茫然,也无考虑,只求了此一难。从此便开始了我盲目的流浪生活,白天挨门乞讨,游走,夜来了便在马路边屋檐下或是烂岗棚里随便找个地方卷卧一晚。时值秋天,饿了还可以到江边[赣江]捡烂桔子吃,或到地里挖红薯、萝卜吃,如此大约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思想情感特别复杂,想我自己的家,想妈妈,想想自己的遭遇,常常会哭起来,特别是在万家灯火时,看到别的孩子有个温暖明亮的家;有父母的疼爱,再看到自己被冷落在街头挨饿受冻······,天公为何对我如此不公?白天当我走过一所所学堂看到一群群学生走进课堂,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又看到他们快乐地玩耍,不由得使我羡慕又心酸;当又看到街前巷尾和我同命运的伙伴何只几十个时自然是一种慰藉,自己也不孤单。一天偶然来到一个草棚里,里面住着老两口,膝下无子女。他们在了解我的情况后很怜惜我和喜欢我,把我藏起来不要在外面露面,平时和他们一起生活,对于饱受饥饿流落之苦的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天大的好事。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消息又被继父母知道了,便立即找来,吓得老两口赶紧从后门把我放走,我又回到了街头流浪,从此再也不敢回这“家”了,因为继父母经常在那里走动。

 一天在泰和城边一个新修的桥上和几个伙伴聊天,聊间有个伙伴提到孤儿院的事。他约我一同到伪省府的社会处去,向他们乞求进孤儿院。还商议好如果他们执意不收就在其大门口睡三天三夜,撵也不走打也不走。我们这样做了两天,再三央求,他们就是不收,这时有好事的伙房职工跑来闻问我们的情况。不知为何我继父得知消息赶来找我,我被吓得直往里奔跑,并请求站岗的不要放他们进来。他们见我那种惊恐的样子也就同情了我的处境,把我继父他们骂走了。经过这场风波他们把我收下了,至于和我同去的几个伙伴,当时仍没有收被收下,看来继父母的来找倒帮了我进孤儿院的忙。我在社会处门口等了半天,傍晚才来了一个穿蓝咔叽中山服的矮胖子,有人交代了他带我进孤儿院。一般地说他总还算热情,可就是他边走边唠叨不休地对我说他是如何地救了我,孤儿院又是如何地难进去,要我日后不能忘了他的恩情,不要做忘恩负义的事,日后要如何如何地报答他,不要象有些孩子那样进了院以后见了面都不和他打招呼。开始我对他的话还专心听,后来一路上唠叨没个完,听多了渐感到有些反感了,说的总是反反复复的内容,但我也只好耐着性子默默地跟着他走。当夜在他家里住了一宿,他家住在江边一个镇的街上,他夫人是开米店的,挺年轻,怀中还抱着一个娃娃。对于我们的到来她没有说什么,晚饭也是在他家里吃的,他给我盛了一小碗饭,

挟了一些白菜和几小结香肠,叫我在一边小凳子上吃,末了还倒了一点残汤给我。在倒汤时还是那句老话:不要忘记他对我的好处,将来要力图报答他。这晚我没有把饭吃饱。

         在育幼所里(孤儿院)

 第二天一早我们乘渡船过了江,走了一小段田荒路便来到一片丛林中,这就是金滩村,育幼所就坐落在村子里,它的全称是“江西省社会处第一示范育幼所”。院长是一个瘦高个妇女,她叫周函真。林中稀稀疏疏地散落着几幢旧平房,有个小操场,饭堂是在村子的祠堂里。这里大概有三百多个孤儿在一起生活,大多是无依无靠的,亦有一部分有母无父或有父无母,生活实在困难的。初来到这里环境对我十分新鲜,小伙伴们都用惊异的目光围观我,眼睛里好象在问:“这是从哪里来的?”也似乎是在为新伙伴的到来而高兴。到院后将我交给一个保姆,给我洗澡、换衣服,领我去吃饭。这一餐饭吃的是红糙米,半糠半米的饭,一小碗烂红薯片煮的汤又苦又涩。因为我是新到所的,老师对我特别关照,给了我两小块腌卤腐。有几个同学凑过来关心地对我说:“省着点吃,这是最好的菜,只有新来的才能享受,以后就没有了。”我也就十分珍惜地只吃了点腐皮和辣椒面,剩下的都端回来放在床头底下板子上,可等到第二天吃上午饭我去拿卤腐时连碗都不见了,不知是哪位同学帮了我的吃忙,由此可见一斑。

 江西省第一示范育幼所1942年春,江西省第一示范育幼所始建于江西战时省会泰和县沿西渡金滩村.

上学了,老师见我有两颗大而圆的黑溜溜的眼睛挺机灵的, 个头也大,就叫读二年级。到了二年级教室,老师把我叫到黑板前要我写阿拉伯数字,从1写到10, 我毫无所知地在黑板上乱塗了一气, 逗得班上同学哄嘡大笑, 就这样我被退到一年级去了。

 能有书读这是我做梦也在想的事, 我是多么渴望能读书啊!曾记得卖油条和流浪时多少次走过学校门口, 听到过多少次朗朗读书声, 心里是多么羡慕,排迴在校门口流过多少泪。在一年级里老师发给我一册语文, 二册祘术书。我接到手里, 心里真有说不岀的高兴, 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在做梦?对书看了又看, 摸了又摸,翻开崭新的一页页送到鼻尖上去嗅,一股油墨的清馨冲到脑际,顿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欣快!注册时老师问我的姓和名, 我茫然,我从不知道还有什么姓名, 老师说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姓名, 比如你父亲姓什么,平时叫你什么名字,两个加起来就是你的姓名。父母我都没有了, 因我很小父母也没有告诉过我家里姓什么, 几岁了我也不知道, 跟继父姓顾我千个不愿意, 同时更怕他找来, 如果实在要的话就姓胡吧!回想过去接济过我的老两口还是值得留念的, 而且两全其美, 继父也难找到我, 平时听贯了继母叫我九根, 这样加起来我的全称就有了, 这就是我现在这个姓名的来历。

  开始上课了, 笔和纸是没有的, 也不会发, 同学告诉我:“到拉圾堆里去拣, 那些边边角角未用完的纸撕下来叠装成一个本子, 毛笔借同学的用”。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岀于形势的逼迫,在泰和免强办起了这所育幼所。实际上除了每月发给一点低微的经费和粗糙的米外就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还有人从学生口中克扣粮食。 院内的生活是极其低劣的, 个个都是黄皮寡瘦,虱子、疥疮横溢, 听说院长也作过一些努力向上要求但是结果成效不大。时过三月多, 日本侵略者逼近泰和,泰和面临沦陷之危, 管我们的社会处官员早已逃之夭夭。我们仅有的一点供应终断了,大家一时人心慌慌。 院长招集了全所的师生,交代了一下情况, 动员凡有点办法的, 带点故的都各自投亲靠友,设法投生,最后剩下一百多个无依无靠赤孤。 当时我的心真是凉了半截, 刚盼到的一处栖身之所和能读书的机会又要毁灭了,今后又到那里去?还去流浪吗?灾难为什么总跟着我呢?在这危难的时刻周所长说:“政府不管我们了, 他们早逃走了, 我们只有自已想办法找出路, 我和几个无办法的老师、员工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决心和你们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和困难我们都决不离开大家……”,一席感人的话把大家都说哭了。周院长带着我们一百多个难童, 工友, 老师开始流亡了。 在路上, 我身边唯一珍贵的财产就是一捆从废纸堆中拣来的残缺的纸, 有方格的、条形的及空白的, 长短大小都不齐, 还有几支别人丢弃的秃头毛笔。再苦再难我也死死地带着它们舍不得丢掉, 因为它们是我希望的曙光!因为我要读书。身上只有两件破旧的单衣、一条破了又补的单裤, 光秃秃的赤脚, 一年四季如此。冬天踩在冰刃上像针扎样疼痛, 利刃似的北风如似刀割,鼻尖耳朵冻得僵硬如死, 红肿的双脚己失去了知觉,拄着拐棍继续艰难地向前走。 晚上在破庙里不分男女地挤在草堆里相依取暖, 身上盖的是自己的单衣和薄被, 两只冻得麻木的脚直到子夜以后才稍有些感觉, 而第二天一早又得重新被冻僵。整个逃难的冬天总是这样循环的过着, 沿路逃难沿路向农民乞讨。有一次在逃难中由于体力不支, 队伍前后拖得很长, 使二十多个同学和一个工友找不到下落。周所长在破庙昏暗的油灯下召集我们沉痛地责备自己没有尽到责任,一边说一边流泪,并劝告大家要相互帮助, 互相关心, 接受这次教训, 不要再丢了,并决心把失散了的同学找回来。当我们来到藤田镇时, 失散的同学和工友终于被找回来了, 所长和大家好一阵高兴。所长还拿出自己的钱给我们加好菜吃, 以表示庆贺。到了藤田, 我们住在田心村, 为了生存我们向当地政府要了十几亩田地, 生产自救。 当时提出口号是:“半工半读, 自力更生, 发奋图强”,自种蔬菜、稻谷, 并开展餵猪、 养鸡等。利用寒假全所到山上採竹笋来吃,并加工储存, 来年再卖。由于学校周围都是田地,平时发动大家到田里去捉泥鳅、 黄鳝, 拣破砖砌成课堂桌橙, 上午读书下午种地……。劳动很快改变了我们的生活面貌, 我们住的田心村一派兴旺景像。 除了勤工俭学外, 我们还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演活报剧、演讲、向国人宣传抗日救国道理、贴标语、抓汉奸等工作, 非常活跃, 因而在当地也算有点“名气”。时间大概过了一年左右我们已变富了, 生活己大大改善,劳动使我们的身体锻炼得更结实健壮。收获除了用于平时吃用外每人还做了一身棉衣和一件棉背心。

 一九四五年八月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下, 终于打败了日本侵略者, 鬼子全面无条件地投降了!全国的抗日战争取得了彻底胜利。这一震憾人心的特大喜讯传来, 真使我们欢喜若狂, 通屑达旦地欢呼, 奔跑相告, 鞭炮锣鼓不绝于耳, 积怨痛苦八年了, 人们对胜利的喜悦狂欢是可想而知。

  • (四年级学生)
    【回复 2楼 】:这是您的宝贵的财富,也是国家的财富。您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会拥有。我只有一杯清茶待您,祝福您和家人幸福快乐。老孟子茶馆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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